均安牛仔“外缘经济”发展谜局

最近几天，欧阳永逢一直坐在电脑前搜寻关于中国和欧美纺织品贸易谈判的消息，百度的搜索显示已有80多万条信息，他很平静得阅读着，从年初以来，中国和欧美反反复复的谈判进程已经逐渐让他习以为常。但是这两天，他心里有些焦急，作为联昌集团的董事长，他的工厂所在地广东顺德均安镇正在举行第二届均安牛仔博览会，来自欧美、东南亚等世界各国的采购商和经销商都带团来参展了，这对以外贸为主的联昌集团来说无疑是个很好的机会，但是欧阳永逢轻松不起来，一直不明朗的国际局势让他不敢贸然接单。 欧阳永逢的心理也正是这个以加工生产和OEM（贴牌）发展起来的“中国牛仔名镇”——均安的1000多家牛仔企业老板们目前心理的一个缩影。 订单减少之痛 10月19日，正是“中国牛仔高峰论坛”在均安举办的时间，欧阳永逢很早就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来，他发现这天来听的企业老板们超乎寻常的多。正在讨论的一个主题是“2006年中美纺织品服装贸易走向及牛仔服装国际贸易形势”。欧阳永逢对记者说，他终于有了一个了解国际局势的权威渠道，因为这次主讲的人是中国纺织品进出口商会副会长。而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能从网上或电视上零星地得知一些。因为信息不畅通，镇里85%以上的企业都在今年遭受了损失，年初时很多企业接下了单，而到六七月份时因为国际局势的突然变化导致大量订单被积压而无法出关，此后，接踵而至的打击是企业接订单的数量大幅度下降，以往企业随便都有几十万元，现在一个单能上十万元的就是大单了。据均安纺织服装商会统计，今年损失总额有1000多万元。联昌集团由于是面料生产、加工以及成品设计等一条线的模式，损失相对要严重，数额接近200万元。这在数量众多但普遍规模不大的均安镇服装企业来说，算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订单减少导致了一系列的反映。首当其冲的是直接刺激了均安各牛仔企业之间为争夺订单而相互杀价。“野男孩”是均安另一家有着十几年历史的老品牌，谈起目前企业接单的利润，陈老板就直叹气，以往订单多时，毛利润也有个七八块，而现在为了从别人手里抢到单，相互把价格压得很低，毛利润只有四五块钱了，而纯利润更低，因为要绕过摩擦障碍，企业不得不从东南亚等第三方进入欧美市场，无疑增加了物流成本，这样算下来，每件牛仔的毛利润就只有5毛到一块钱左右了。 订单减少的另一个后果是导致均安牛仔企业劳动力资源不稳定。因为无订单可接，靠计件工资生存的工人失去了来源，他们不得不黯然离开均安去别地谋生。而等到企业状况稍有好转，劳动力资源就跟不上，短时间内很难招到熟手。据陈老板的粗略估计，他身边的大部分企业平均缺劳动力达30%左右。 艰难的品牌之路 尽管损失很大，但欧阳永逢对企业未来的发展还是持乐观态度。在均安，他还有另一个特殊的身份是均安纺织服装商会会长。在服装圈里打拼了20多年，欧阳永逢对均安牛仔的发展历程可谓了如指掌，在他看来，均安服装从1980年代以加工生产起家，其发展势头是很旺盛的，一个小镇里崛起了1000多家牛仔企业、年产牛仔服装1亿多件就是例证，而“沃尔玛”、“LEE”、“LOIS”、“LEVIS”、“万宝路”、“李宁”等大批国内外著名品牌前来加工生产，也证实了均安水洗工艺和生产设计能力确实达到了国际化标准。 而真正让均安镇诸多领导担心的，是均安目前缺乏规模企业和知名品牌，这是均安牛仔产业发展的硬伤。在均安一条服装企业集聚的老街道，呈现在记者眼前的，几乎每隔20米就有一个牛仔制衣厂，但大多厂房外观看起来破旧，有些仅仅一个门面也赫然写着“制衣厂”的招牌，“家家生产牛仔”是当地百姓颇为自豪的一个说法，但这种家庭作坊式的小企业抵抗风险能力很低，一旦遇到非典、国际贸易摩擦等外部因素的干扰，企业就有可能面临亏损的风险。近几年来，均安镇主抓经济的领导开始意识到品牌战略的重要性，该镇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黄海曾在不少场合强调，“均安牛仔产业要得到更快的发展，真正做到通过‘均安牛仔’让均安扬名四海，还需要打造出更多的本地知名品牌，提升牛仔服装产业的核心竞争力。” 作为均安排头企业的掌门人并身兼均安纺织商会会长的欧阳永逢，自然成了目前品牌战略的身体力行者，他开始走出传统的走批发的模式，尝试在长沙、成都等二级城市开设牛仔专卖店，首期投入达到200多万元，但走品牌路线还没有让他尝到甜头，这似乎也验证了均安很多企业老板的担心：“均安企业普遍偏小，不适合走品牌路线。”欧阳永逢也感慨，如果在五年前做品牌，一定会轻松很多，但他自言那时候订单多得做不过来，根本没有时间来考虑品牌的事情。即使现在，他仍然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一边做品牌的同时还一边给外来订单加工生产。这个过程中，他又面临了另一个难题，就是如何吸引和留住既懂外贸又能做品牌推广的人才。在联昌集团里，一个刚大学毕业稍有外贸基础的员工就能拿到3000元的月工资，但是很难招到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员工，而等到培养出来了，他们又跳槽去了广州或别的省会城市。招人难，留人也难，这个问题困绕着均安绝大多数的企业。 但均安牛仔企业的品牌之路毕竟已向前迈出了一大步。所以，尽管眼前能迅速看到的利润不多，还是有不少颇具规模的企业意识到品牌是未来发展的出路所在，鲸皇、西布朗、爱得乐、标奇以及雪基龙等服装企业也开始尝试以品牌的模式进行运作。 “外缘经济”转型蓝图 “均安85%以上的服装销往海外，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企业品牌战略问题和对国际贸易形势的把握问题。”在中国牛仔高峰论坛上，中国棉纺织行业协会理事长徐文英针对均安服装外缘型企业的现状指出了它的症结所在。 在均安镇政府的经济规划蓝图里，牛仔纺织服装行业是作为支柱龙头产业来打造，其扶持力度可谓不遗余力。镇政府曾率队参加德国杜塞尔多夫、北京、香港、上海等各地服装展会，把“均安牛仔”的新闻发布会开到北京，在均安召开两年一度的“国际牛仔博览会”，建造工业园和富安国际牛仔城，并花巨资建立工业废水处理系统等一些列措施，都为提升均安牛仔产业品牌形象作了铺垫。 均安镇镇长钟景荣在预测牛仔服装产业发展走向时指出，品牌是企业核心竞争力所在，没有品牌就没有市场，OEM绝不是企业发展的长久之计。因此，在牛仔博览会上，他对来自全国几十家媒体的记者一再表达了政府将加大扶持力度的决心，力争在明年底拿下两三个著名商标，发挥龙头企业带动辐射作用。 打“均安是武打巨星李小龙故乡”的招牌是政府借力的一步妙棋，有关李小龙的系列影视文化和旅游产品正在开发当中，对带动均安服装产业的发展作用不可小看。 人才问题也被摆上了议程。对于高级人才的引进，政府出面解决户口、子女教育等问题。同时在为引进人才创造良好生活环境方面积极作为。实际上，均安正面临着“外缘经济”转型的阶段，这可能是大多数靠外贸吃饭的服装产业基地共同面临的困境。专家指出，如何从政策上予以支持，有目的有计划地加以引导，才是真正具有实际作用的。 在镇长钟景荣的设想里，均安牛仔之城的未来应该是这样的：不仅是国际牛仔名牌的加工基地，也是中国牛仔品牌的生产地。当然，这条路，也许很长。